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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绮里不在身边,我独自走在鸣沙山旁的千佛洞外。
现在的千佛洞尚未经过中晚唐和五代地方统治者的苦心经营,开凿的洞窟数量无法与后世相比,但洞窟中的壁画大都是盛唐风姿,菩萨的发丝衣带无不细致雍容,每一窟又各各不同,堪称绝世的艺术珍品。
每一窟中,皆有虔诚的信众围着佛像作顺时针绕行,盖因“绕佛”
与“绕塔”
一样,是一种功德。
右手被认为是更洁净的手,故而要向右绕行,才能保持右手始终对着佛像。
我徐徐走向后世被编号为西出阳关无故人
绮里又给我斟了一杯酒,悠然道:“大唐虽富有天下,却四疆不宁,时有战事。
九娘你在典客署中每日见的皆是蕃客,又来了河西,见了这些蕃人,想必明白,蕃人并非唐人眼中的野蛮胡种。”
我颔首:“唐人也是人,吐蕃人、突厥人、大食人也是人,除却典章制度、衣服言语,实在无甚分别。”
绮里击掌道:“正是。
唐人无非生在唐国而已,若生在吐蕃,便要为吐蕃人做事了。
由此可见,为吐蕃人做事,或是为唐人做事,也无甚分别。”
我已有了些醉意,信口道:“话虽如此,但吐蕃与唐国连年交战,想来总有一方公义而有一方残虐。
总要择得正义之师,为之做事,才不算助纣为虐。”
绮里那双湛蓝的眼眸转了两转,打量着我,笑道:“九娘太纯稚了,殊不知兵家相争,全无道义可言,正义之师也可行劫掠之事。”
我想了想,唐朝大将高仙芝在河西作战,劫掠财货甚多,便不再争论,只是笑了。
“九娘,你不是讨厌崔常侍家的那个十五娘子吗?”
绮里又转开了话题。
我狐疑,差点脱口而出“你怎么知道”
,心间蓦然泛起一阵莫名的警觉。
这种警觉很难被解释清楚,打个不恰当的比方,这就像是……你身处一片浓密的树林里,夕阳的光芒穿入丛林,照在随处可见的青苔上,你眯着眼睛欣赏这宁谧的景致,却忽然疑心起来,疑心你余光里的那块斑驳不是青苔,而是一只趴伏着的猛兽的脊背。
那只猛兽,好像下一刻就要跳起来,向你冲过来了。
你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,但你仍然无法将那种疑心按下。
总之,是一种非常奇异的危险感。
绮里从容地笑了,轻声道:“既然讨厌她,不如杀了她,推给吐蕃人罢。
你看如何?”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你要做什么?”
我骇得彻底醒了酒。
“崔十五娘一死,我们自有法子令崔希逸出兵,边境必然大乱。
这便是我要做的事。”
她的嘴边带着一点讥笑的意味,前所未有地陌生。
她从未以这种模样出现在我面前过。
平时,她不是在和我讨论诗歌,就是在讲述她多么崇拜李白的才华,无论怎么看,都只是一个单纯的、渴慕汉人诗歌的胡人女孩。
——然后,我猛然意识到,她说这两句话,用的是突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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