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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维面色转肃,长跪道:“劳常侍动问,家母安。”
崔希逸道:“你到河西大半年,令堂必定极是挂念。”
王维垂眸道:“家母书信中,每每嘱我添衣。”
崔希逸又沉默半日,直到窗外天色转黑,才道:“我听闻令尊去得早,想令堂独自抚育你兄弟姊妹六人,定是辛苦之至。
不知令堂可曾为你们兄弟,去求过他人?”
他的语声有几分飘忽,神色亦晦暗不明。
王维沉思片刻,方道:“常侍或许知晓,我与我的二弟缙,在我十五岁时,便离家赴长安,游走于诸王府上。
那时母亲为了我们兄弟有人照应提携,亲自修书与长安的王氏、崔氏族人。
我偷偷看了她的书信,只见言辞……颇为哀恳。”
当着崔希逸的面,我不好表露情感,却忍不住在坐席上向他挪近了些。
只是我柔情升起之余,脑中忽有电光闪过——
崔希逸、亲情、王维……
我周身一冷,听见自己问道:“常侍亦为人父,舐犊之情,想亦深重。
常侍既有此问,可是有事要王郎去做?”
我的声音软弱又无力,甫一出口,似乎就已被黄河的狂风大浪吞没。
崔希逸停眸在我身上,悠悠道:“阿郁聪敏,不愧为裴公爱女。”
他忽地起身,向我重重一揖!
我和王维同时站起。
王维上前搀扶,温和道:“常侍有命,只管告知我们便是。”
“是了。
常侍何必行礼,徒然令我惶恐。”
我在袖中捏紧了手指,尽量不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崔希逸道:“摩诘,我时日无多,有一事不能不求你——你能否纳我女十五娘为你妾室?”
他抬眸看着我们二人,眼中血丝在烛焰光芒中显得尤为可怜,“或者说,我求的……是阿郁。
你能容得了十五娘么?”
我立在当场,竟毫无半分惊愕。
王维看了看崔希逸,又转目向我。
崔希逸续道:“摩诘,十五娘倾心于你。
我早知你与阿郁……怕是不会娶她的。
我打了她,也痛斥了她,可她……不肯回转心意。
此事实乃我家门之耻,我不该拿这些话来为难你们。
但……若她定要如此,我只怕……死不瞑目。”
说到后来,神情越发羞愧,眼里漾出泪光。
王维道:“我与阿妍与她谈一谈,或能令她转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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