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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上春草青青,杏花初绽,云山悠悠,一眼就能望尽帝都春色,端的是锦绣也似的繁华胜景。
然而当此美景,我心中想的,却是杜牧的“欲把一麾江海去,乐游原上望昭陵”
之句。
我不爱天,也不爱地。
我爱的是江海。
譬如“大江流日夜”
的壮阔,譬如“大海无穷环九州”
的奇绝。
西京虽有“八水绕长安”
的湿润,却终究不在大江大海之滨,没有江风海风可以入我襟怀。
“想什么呢?”
王维含笑问道。
“我在想……长安为何不在海边。”
这座城市虽能涵容一切欲望,一切悲欢,却终究没有海的精神。
士人们欲求汲引时,选择遁入高远的终南山,是为“终南捷径”
。
待他们进士登科,又会在高耸的大雁塔上题名。
春来时,满城仕女或是争相出城,在乐游原的高岗之上踏青,或在自家庭院中将秋千荡得高高,笑语如珠——这是一个人人争向高处去的城市,却没有人想要平视远方,看海平线上的日出日落。
纵是有人想到乘槎远游,所求的也是上接星汉,闻听天帝秘语。
中原汉人皇朝的那一套话语体系,自来是以“海内”
作为他们的统治区域和关注焦点,而“海外”
只存在于渺远的传说与文人的想象之中,并非他们真正关心的所在,顶多能令他们联想到长生灵药、缥缈仙山和夺命海盗罢了。
也难怪,贵人们以西京作为出发点,四顾海内,以为西京便是天下的中心,因为在此时,天下的资源都倾向关中。
他们自然不会遥想大海——在人类漂流无依的大海上,哪里还能有这种自己居于世界中心的感受呢?
王维早已习惯了我说话没头没脑的风格,只笑道:“我被贬济州时,见当地妇人大多肌肤黝黑,想是海边日光酷烈之故。
若是长安临海,你也要晒成那般模样了。
你可愿意?”
我深思半日,他一语便破了局:我不爱打扮,但十分在意自己的肤色,不肯晒黑。
但,言语上,我绝不能输给他:“好啊,你竟然还有心思看济州的妇人——瑶姊可曾知晓?”
如今我结识他的年光,早比崔瑶久了。
长久相处下来,我也不再因崔瑶的缘故,而横生自卑。
“阿瑶原不似你这般善妒。”
他说。
我撇嘴道:“那你是要我不妒忌了?”
“不不,我求你——求你为我而妒,可好?”
我笑起来,挽住他的手臂,与他同向青龙寺中去。
青龙寺始建于隋朝开皇年间,也有一百余年的历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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