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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寻鹤揉了揉眉心,微叹了一口气。
“他到哪了?”
“他到……”
门扇忽而被敲响,外面的人一急二缓地瞧了后,便颇有耐性地等着。
清泽瞪着眼睛,张口夸张却没有声响地说道:“在门外!”
江寻鹤无奈地合了合眼,他知道。
他放下手中的笔,绕过清泽拉开了恶门扇,露出门外少年肆意张扬的面容。
沈瑞见了他,忽而歪了歪头笑道:“江公子,沈某来同您贺喜了。”
江寻鹤垂了垂眼,下意识在沈瑞空着的手腕上扫了一眼,随后状若无事道:“沈公子请进来说话吧。”
沈瑞也不推阻,径直便坐在了书桌前的位置,看着桌面上刚写好的一幅字赞道:“江公子果然才情过人,难怪陛下对你青眼有加。”
江寻鹤神色不动,好似这点子皇恩如流水似的,平淡又不扰人。
他今日穿了件青色的袍子,料子上隐隐透出一点暗色的竹纹,青山盖雪,不过如此。
沈瑞看着他,心中难以自抑地焦躁了几分,他下意识将犬牙咬实了,下一瞬又因着江寻鹤看过来的目光而松散起来。
他将明帝的手谕递给江寻鹤道:“陛下擢升、你为太子太傅,江太傅日后只怕要一路高升了。”
江寻鹤听出了他话中那点揶揄,他垂眼看着那道手谕,目光却挪不开似的落在了那道梅子渍上。
他几乎能想到少年如何没察觉般将汁水蹭在上面,将乳白的纸页给糟蹋成这般。
而后呢,会有点恐慌、懊悔吗?
江寻鹤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,他才不会,这小霸王只怕还要深觉自己染得漂亮呢。
沈瑞顺着江寻鹤的目光瞧过去,便看见了落在他手边的深红色梅子渍。
在那一瞬,他心中升腾起了些难言的惋惜,若是果渍未干,或可见红梅映雪。
面上许是为人人称赞的顶好景色,可只有沈瑞知道,那不过是点脏兮兮的果渍。
明明半点也匹配不得,但又平白地就将那远离人世的孤山远鹤给糟践了。
他心头燥得不行,面上却只是弯了弯眼睛,笑得好没诚意,语调松散又粘软。
“梅子正应季,倒不想竟脏了这纸帛,江太傅想来不会同沈某计较吧?”
他挑着眉斜眼瞧人,哪里像是在同人讨饶,分明是挑衅似的。
“无妨,沈公子福泽深厚,能沾染毫厘,也算是难得的运道。”
江寻鹤边说着,边动作细致地用指腹抚了抚纸帛上的褶皱,语调平稳,全好似裹着真心般。
沈瑞平生听过的奉承话化作米粒,能将全汴朝的百姓都养活了,其中舌灿如莲者亦是不在少数。
偏这次,跟捏着他命脉挠人般。
原书对这漂亮鬼的身世交代得甚少,只说了句“出身商贾、身份低微”
,然这八字就足以叫他吃尽了苦楚。
好不容易从山野里周转而出,却不过一头扎进利欲横生的修罗场,纵有一道登云梯,也抵不过万千人向上攀爬,相互推搡、谋算。
若是有人将这染了梅子渍的手谕递到沈瑞面前来,他便能割开那人的喉咙,塞进喉管里,逼迫着那人吞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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